我搬了个小板凳，站在上面，把着窗台向外望：雨下得更大了、更急了，地上冒起好多泡，像我踢毽用的铜钱。

整齐地排成一溜，哆嗦着翅膀，站在房檐下。傻却得意地踏着爪，不停地用添那漉漉的。

“倒忘了问了，叫什么名儿啊？”沙哑的、夹着痰的、糊不清的声音。

姥爷光着大脚片，挽到膝盖，两手相抱着坐在垄。风来，菜园泛起一层青茵茵的光。姥爷的发蓬蓬着，随风飘动，沉沉的脸上，两只睛定定地瞅着什么。

“迎灯。我的小名。妈妈说，生我的时候是正月十五，天刚黑，还没冰灯呢，爸爸就给我起下了这个名。”

山雀赶在我的前面蹦着。它们好像刚窝，还不会飞，只是贴着地面，吃力地抖动着稚的翅膀。东北角，扬一条彩虹，像是一座五颜六的桥。

姥姥抱柴饭了。厨房里传来烧火的僻啪声和嚓嚓的切菜声。姥爷从炕上爬起来，穿上长统靴，拿着铁锹，到猪圈里起粪去了。

大雨停了。草丛中的蚂蚱蹦得，蝈蝈也叫得脆声了。傻满足得直妁蹶，小们不停地刨着乎乎的土。

午饭后，空气更加燥、沉闷了。不一会，起风了。云变成了淡灰，挤成一堆，抱成个铅灰的大团。

是开门使屋里亮了，还是我不小心了声？反正，她上发现了我。

“，你家怎么就你自己？”

她抱起我，推开门，绕到房后，放我到地上。

我真想立刻就明白它。我想问姥姥，可一想起老的话，立刻打消了那个念。

“蜂！我怕蜂！”

她端来一盘新煮的蚕豆，一颗颗地把剥掉，再把它一颗颗地送到我嘴里。那豆又香又，我忘了回家。

傻迎上来，我像搂我那样，死死搂住它，贴着它的耳朵，悄悄说：“傻，我告诉你一个秘密，你可不许对别人讲。”

这回到我惊叫了。野草中开着五颜六的牵。一颜掐了一朵，在我上。几只黄蜂嗡嗡着飞到，吓得我一把抱住她。

我屏住气推开那扇门。我怕老睡觉。

她略微仰了下，窝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，又没有了。她往嘴里着蚕豆，又慢慢吐来，了一裙。

我望望窗：窗关着，雨顺着玻璃一地往下滴。那么，姥姥是兴奋得落泪了。

我捂着，迈过昏黄的、摇着波纹的小洼，立在他背后。他全然没有发觉。

“，你的裙像喇叭。”我扳着她的肩，对她说。

她奔过来，蹲下，拍着我的脸。

她又发一阵骇人的笑声。吓人的老！我一溜烟跑回家，死死地抱住傻。

风逝了。燕呢喃而下。细细的雨丝像一银的绣针，一古脑地扎向地面。

。我哼着歌，踩着发的土地，蹦蹦回来了。

我在想东的老。她现在什么呢？

我这样问，老怎么会不伤心呢？我打算搂住她的脖，就势撒个。不料，她笑着说了：“不早了，看你姥等急了。是吃饭的时候了。”

她努着嘴，眨了两下睛，端着肩站起来，慢慢转一圈，又突然蹲下，惊叫：“看对了。是像喇叭。聪明的乖乖！”

我笑了。见我笑了，她也笑得更厉害了。不住地抖着，我趁势下地，噔噔地跑屋。

“嗳。”我答应着，站起来，磨磨蹭蹭地向门走。推门时，忍不住回看了她一。

“噢，好大的雨，雨好大呀！”

姥姥兴得磕了三个，不住地叨叨着：“没白求雨，可不，说来就来了呢。”她走到窗前，满心喜地瞅。她的眶里有珠。莫非是雨扑打去的？

“咋了？咋了？”

“跑哪去了？一天不着家！喊你姥爷吃饭。”姥姥把刷锅倒猪槽里，尖着嗓招呼我。我放开傻，木木地走向菜园。

我穿上塑料凉鞋，向老那跑去。

对了，她怎么就一个人呢？

她笑着，抱起我，用手抚着我的脑门，边走边唱：“黄蜂好，黄蜂好，黄蜂不蜇我的小宝宝。给你粉吃，给你好粉，只要你不来，吓我的小宝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