胡小满面堆笑说："还是古董吧？"

他对胡小说，家事早有安排，他认为乘此时机，离婚不必张扬，不用请什么律师，不用报上登什么启事，不用等法院判定多少赡养费等等，他只要和宛英讲妥，一走了之。胡小很讲实际，一切能省即省，她只要求国前行个正式婚礼。余楠说，婚礼可在亲友家的客堂里举行，所谓"沙龙"结婚。胡小不反对"沙龙"结婚，不过一定要请名人主婚，然后国度月；"沙龙"由她找，名人也由她请。她只提一个最起码的条件——不是索取聘礼。她要余楠置备一只像样的钻戒，一对白金的结婚戒指。余楠说，钻石小巧的不像样，大了又俗气，况且外国人已不兴得佩珍贵首饰，真货存在保险库里，佩的只是假货。至于白金戒指，余楠认为不好看，像晦暗的银，还不如十八K的洋金。

；闻着莱肴的香味，馋得中涎。幸喜帐单未及送到他手里，胡小抢去自己付了。胡小觉得他攥着两拳一文不，活是一不的"铁公"，听说他屡遭女人白，想必有缘故。不过，作为一个丈夫呢，这也不失为德。他好比俭啬的家婆，决不挥霍浪费。反正她早就提条件，结了婚，财政权归她。余楠一答应。在他，财政权不过是理权而已，所有权还是他的，连胡小本人也是他的。

"怎么样？"

他"痴汉等婆娘"似地痴等着她的消息。不过也没等多久。不十天，他就收到胡小的信，说她已照他的主意，举行了一个"沙龙"婚礼，正式结婚。信到时，他们新夫妇已飞往黎度月。行匆匆，不及面辞，只一心香，祝余楠伉俪白偕老，不负他"愿作鸳鸯不羡仙"的心意。

胡小见识过晶莹熟糯的田黄。这两块石不过光而已。余楠既不是世家，又不是收藏家，他的"古董"，无非人家赠送他和宛英的结婚礼罢了。即使那两块四黄比黄金还珍贵，借献佛的小小两块石，也镇不住胡小的神仙心呀！她满赞赏，郑重还余楠叫他好好收藏，她敛去笑容说，还有好多事要办，叫余楠等着吧。她忙忙辞，临走回一笑说："对了，戒指我也有现成的！"

胡小择夫很有讲究，可是她打的是如意算盘。不，她太讲求实际，打的是并不如意的算盘。她只顾要找个别的女人看不中的"保险丈夫"。忘了自己究竟是女人。她看到余楠的小气劲儿，不由得心中大怒。她想："倒便宜！我就值这么两块石吗？我迁就又迁就，倒成了大减价的货了！"那个洋官的职位是胡小手里的一张王牌难除了你余楠，就没人当了！她连成有她恋的人，只为人家的夫人是有名的雌老虎，抱定"占着茅房不拉屎"主义，提号："反正不便宜你，我怎么也不离！"胡小只好退而求其次，选中了余楠，多承余楠指了她"一走了之"的离婚法和"沙龙"结婚法。她意中人的夫人尽不同意，丈夫乘此时机一走国，夫人虽然厉害，只怕也没法追去，反正同样不是正式的离、正式的结，何必委曲求全，白便宜你余楠呢！她在敛去笑容，叫余楠"等着吧"的时候，带些咬牙切齿的意味。他害自己白等了一两年，这会儿叫他白等几天也不伤天地。她临走回说的一句话，实在是冷笑的吻。她只是拿不稳她那位意中人有没有胆量担着风险，和她私奔国。所以当时还用笑容遮着脸。

时势造英雄，也造成了人间的姻缘。"老板"嘴里说："长江天险，共产党过不了江，夹江对峙是早经历史证实的必然之势，"可是他脚下明白，早采用了"三十六计"里的"上计"。他行前为胡小好安排，给她的未来丈夫到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一个主任。这当然是酬报胡小的，只为她本人不够资格，所以给她的丈夫。余楠得知这个消息，吞下了定心，不复费心营求。他曾想跟一个朋友的亲戚到南经商，可是那个朋友自己要去，照顾不到他。他又曾央求一个香港朋友为他在香港的大学里谋个教席。那个朋友不客气，说他的英语中国调儿太重，他的普通话乡音大多，语言不通，怎么教书，还是另作打算。他东投西奔，没个路。如今胡小可以带他到黎去，他这时不离婚，更待何时！

胡小并不持，她只要一信。余楠不慌不忙，从屉取一对椭圆形的田黄图章。他蘸上印泥，刻一个文，一个文的"愿作鸳鸯不羡仙"，对胡小指着读了两遍，摇晃脑说：

余楠哪里知。她觉得胡小和他一样痴心，不然，为什么定要嫁他呢。

用现在行的话，他们俩是"谈崩了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