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老明说：“搬到咱老坟上看坟去。”

朱老忠问：“哪，能行吗？”

朱老明喝完了，了嗓，停止了咳嗽。朱老忠说：“我还要到老兄弟家去看看，想叫他帮着我拾掇拾掇房。

说着，朱老明又不住地咳嗽，咳嗽得弯下腰起不来。他说：“兄弟们，给我喝吧！”

大哥！你缺什么东西？”

朱老明说：“官司就是这么着打输了，连告了三状，连输了三状。咱请律师要很多钱，冯老兰是有名的刀笔，用不着钱请律师。再说他儿冯贵堂，上过大学堂，念过‘法科’。”

朱老忠临大门时，又听得朱老明在屋里叹长气说：

朱老明说：“这还不算输到底，只要我朱老明有气，就得跟他！”他又着太说：“咳！我的呀，要是好不了，可就苦了我了。我的要是瞎了，趁个空儿也要拿斧劈死他！咱满有理的事，这辈翻不过案来，死的时候也得拉他垫背，我就是这个脾气！”又指着窝说：“唉呀！这辈还能见着青天吗？”

朱老明又说：“你可常来看看我，我闷的慌，你来这一下，我象看见明灯一样，你这人心怎么这么豁亮？”

“咳！人们都把土地卖了，没有土地，靠什么活着！”

严志和提了提壶，壶是凉的，连一也没有。忙去趴在灶堂门，打火镰着火，拉动风箱烧。朱老明的火石，已经打成圆球，没有一棱角了。他这么打打，那么打打，打了半天才打火星来，着柴禾烧了壶来。

，在城里找了人家个破碾棚，支起锅饭。晚上就在碾台上睡。就是这么着打起官司来！这个世，没有钱在衙门里使用，怎么能打赢了官司呢？递字儿，案，都得钱。哪里有那么多钱！衙役们有时候叫我请他们吃饭，我就请他们吃碗小米饭熬菜汤。”

朱老明说：“缺什么东西？没法说了，什么都缺！”

朱老忠在一边看着，他想：“不回老家吧，死想家乡。总觉得只要回到家乡，吃糠咽菜也比落在外乡好。可是一回到家乡呢，见到幼年时候的老朋友们，过着烟心的日，又觉得起心里难受。”心里说：“知是这个样，倒不如老死在关东，不见为净，也就算了！”转念又想到：“在关东有在关东的困难，天下老鸦一般黑！闯吧，才看两泥！”他觉得肩上更加沉重了，祖辈几代的新仇旧恨，压在他的上。

朱老忠听到这儿，直着睛楞了一刻，说：“不要着急，慢慢来吧，我就是为咱这穷哥们回来的，不是的话我还不回来呢！目前他在上，咱在下。早晚他有下的一天，才看两泥！”

朱老明一听，立时伸起脖笑了，说：“哈哈！什么，洋钱呀？”

朱老忠拍着掌，叹长气说：“那就该不打这官司！”

朱老忠一听，他又站住，走回窗台底下，说：“大哥！别焦心了，好好养着吧。事儿在我心里盛着，冯老兰就是一座石山压在咱的上，也得揭他两过！”

朱老忠说：“你先治病，别的我打发孩们送来。”说着，走门来。

朱老忠见不得这么可怜的人，上闪着泪说：“大哥！你甭发愁，好好养病吧，养好了再说。有朱老忠吃的，就有你吃的。有朱老忠穿的，就有你穿的，你虽然是个庄稼人，是有英雄气的！”他说着，掏十块钱，往炕上一扔，咣啷一声响，说：“看看，够治的吗？”

朱老明说：“好！我听你的。”

朱老忠和严志和，从朱老明家里走来，沿着村边走到锁井东，上了千里堤。千里堤上那一溜大杨树，长得钻天。堤上一条的小路，在土裂里滋生稷

朱老忠问：“搬到哪儿去？”

朱老明说：“骑上虎下不来了呢！这一输啊，老星兄弟把房卖了，搬到冯老锡场屋里去，给人家看场。伍老去了几亩地，我拿份，把房屋土地都卖完了，这就要搬家。我觉得不这么办对不起老伙计们！”

严志和在一边看着，实在动心，由不得下泪来。心里说：“去闯了几十年，闯这么个汉！”

朱老忠问：“咳！这就算输到底了？”